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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頻道

最棒的經驗:2025年臺灣文化內容再開發計畫「考古偵探養成術」營隊後記

文‧圖/吳星慧

去年(2025)夏天,在文化部「臺灣文化內容再開發計畫」經費支持下,三場屬於國小孩童的考古營隊在花東悄悄地發生。關於營隊介紹與紀錄,可以參考本館研究典藏組研究助理姚書宇以活動承辦人身分所寫〈走進孩子的心-記2025年臺灣文化內容再開發計畫(2)「考古偵探養成術」(上)〉〈走進孩子的心-記2025年臺灣文化內容再開發計畫(2)「考古偵探養成術」(下)〉。期間我負責協助部分的行政聯繫、教材製作和活動的人力支援。本文想以一位第一次參與考古營工作人員的角度,分享對於活動的觀察和收穫。

前情提要

為了讓更多孩子有機會認識考古學與家鄉的土地故事,史前館延續過去幾年和中華民國村聲教育協會「抱抱熊學堂」的合作,在 2025 年的暑假,我們一起為協會底下的羅山學堂(花蓮縣富里鄉)和崇德學堂(花蓮縣秀林鄉)長期陪伴的國小孩童舉辦「量身訂製」的考古營隊,活動地點位於學堂附近的羅山露營區,以及孩子就讀的崇德國小,免除長途通勤和住宿的舟車勞頓,希望在孩子熟悉的空間裡建立一個知識與地方記憶並置的學習過程。

除了花蓮的學堂之外,臺東這邊,我們也首度和孩子的書屋合作,辦理一場屬於臺東孩子的考古營,活動地點位於康樂本館與卑南遺址公園。

看來大家對陶器的使用都很有想法!

看來大家對陶器的使用都很有想法!

現場的教育:不停地滾動才能取得平衡

即便事前各方已經盡可能完善規劃,孩子的出席狀況、人際關係、情緒、需求,甚至是天氣狀況,都可能瞬息萬變。我深刻地感受到,教育現場需要不斷協商,才能即時應對。

以臺東場為例,因學員來自不同書屋據點,在書屋夥伴的辛苦安排下,將孩子從卑南鄉各地接駁至場館。但很不巧地,第一天結束就遇到楊柳颱風,打亂了原本就十分緊繃的課程,時間、人力、場地、餐食、交通接駁等都需要在短時間內協調。

而課程節奏又是另一個挑戰。這是首次由史前館主辦考古營,鑑於有的孩子先前已參加過學堂主辦的考古營,為了避免課程重複性太高、失去吸引力,這次我們做了許多新的嘗試。然而羅山場作為第一梯次,同時是學齡較混雜的組合,在先備知識和學習狀態不同的情況下,大家對於課程的投入程度有明顯的差異。

例如初登場的「地層寶盒」,考驗學員能否小心對待脆弱的地層,並精細地繪測與記錄。這對低年級的孩子來說比較難理解,不過我們也觀察到,年紀較大的孩子會主動和隊輔一起引導較小的孩子。我們發現羅山的孩子比較偏好動態活動,於是將大家在地表調查時沒找到的遺珠作為加分機會(順便消耗一點體力),開放下課期間尋找並確實記錄剩下的3D 列印文物,結束後大家意猶未盡,還主動提出再玩一輪。

觀察課程如何被孩子以他們的方式接受/拒絕,我們如何回應,又如何兼顧不同孩子的需求、維持趣味性並確實傳遞知識,同時應對臨時狀況,是一門需要不斷修練的學問。幸運的是,以上情況在萬分可靠的學堂夥伴、書屋夥伴、史前館同仁、課程講師和實習生的共同努力下,最後都順利解決,期間感受到的落差也成為我們反思課程規劃的重要收穫(書屋的鼓勵口號我們也都記在心裡),實在非常敬佩所有第一線的教育工作者和社工!

笑容燦爛的大家。

笑容燦爛的大家。

天氣炎熱,大家還是很認真聽導覽,也有不少辨識植物的專家。

天氣炎熱,大家還是很認真聽導覽,也有不少辨識植物的專家。

最有收穫的人

這是崇德學堂的第一屆考古營,學員多為中高年級。開始之前,負責崇德學堂的老師擔心我們初次接觸活潑好動的孩子,為我們打了許多預防針,但或許是這個年齡層的孩子理解力較高,以及新課程的魅力加乘,我們觀察到孩子們都十分專注,充滿好奇心,上課積極參與,下課盡情放電,上課時間到也會馬上收好運動器材回教室,讓人懷疑這和先前老師說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這樣的反差在三場活動中卻時常能看見:有人在第一天打瞌睡,後來成為最積極參與的人之一;有人一開始不敢跟姊姊們說話,後來主動拉著手問好多個「這是什麼」和「為什麼」;有人早上被同學弄哭,下午因為共同敵人而休戰結盟;有人捏陶時備感挫折而淚灑現場,最後露出滿足的笑容。我們似乎永遠無法預測孩子會帶來什麼驚喜,是這樣的不確定性讓大家手忙腳亂,也是這樣的魔力讓大家自願入坑而無法自拔。

還有每個角落都不放過的貓貓世界觀塗鴉;融入剛學到的內容,並主動發問想填補知識空缺的繪畫創作;課程主題放一邊,忍不住畫了喜愛的足球隊而開心分享的模樣;融入可愛巧思和族群文化特色的捏陶和繪畫作品等等。他們閃閃發亮的眼睛和笑容,至今讓我印象深刻,從孩子的視角看他們如何理解世界,對我而言是雙向的學習過程。

捏陶是大家最喜歡的課程!

捏陶是大家最喜歡的課程!

學員利用湯匙為陶偶點綴。

學員利用湯匙為陶偶點綴。

敲製樹皮布體驗讓大家露出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敲製樹皮布體驗讓大家露出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大家在文物整飭闖關遊戲時都格外認真。

大家在文物整飭闖關遊戲時都格外認真。

我不是考古學背景出身,也不曾接觸教育工作,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是入職後才開始接觸考古這個領域,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孩子們一樣是學員,也在營隊過程中摸索如何當「老師」。從活動承辦人書宇身上,我看到為了給孩子更多資源而寫計畫、規劃豐富課程的用心;學堂和書屋的老師們對每個孩子的需求瞭若指掌,觀察入微,以不同的方式互動、陪伴,接住大家的情緒;以及所有人在過程中的細心安排和極力配合,都是大家對孩子的重視。

這樣的活動無法由一方獨自完成,很感激有這樣的機會看到不同專業角色如何合作完成一件很棒的事,也看見當大人給予小朋友足夠的空間,營隊如何成為一個安全又快樂的探索空間,說不定我才是整個營隊中最有收穫的那個人。

孩子為我特製的可愛名牌。

孩子為我特製的可愛名牌。

在 Ciyakang 支亞干遺址和孩子一起完成地表調查紀錄。

在 Ciyakang 支亞干遺址和孩子一起完成地表調查紀錄。

颱風過後在卑南遺址公園的好天氣。

颱風過後在卑南遺址公園的好天氣。

考古營隊:一種回應雙方需求的嘗試

花東擁有相當豐富的考古遺址,其中許多遺址其實就座落在村落裡,可惜的是,資訊管道和居民的實際生活尚有一段仍待拉近的距離。多數文化教育資源也集中在人口密集、交通便利的縣市/市區,然而並不是所有家長或學校都有餘裕支持孩子移動。對於居住在地理位置較不利、資源相對有限的家庭而言,存在距離、時間和金錢上的門檻,參觀場館、逛展覽、看電影等文教娛樂活動並不是日常可及的選擇,更不用說接觸考古這個相對冷門的領域了。

但是學習不應只能發生在「遙遠」的場域,知識和文化都來自我們的生活;博物館也不只是一幢佇立原地的建築,它可以是任何人需要時能分享資源的平台,也可以主動把量能帶到各個地方,為更多人提供經驗的機會。我依然記得營隊中,坐在隔壁捏陶的孩子是第一次接觸陶藝,他湊過來對我說:「姊姊,我以後想當捏陶老師!」也有孩子在製作樹皮布鑰匙圈時表示,這是他第一次拿針縫紉,很喜歡。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讓這件事出現在孩子的世界裡,說不定也會影響著孩子對未來的想像。

事實上,不只地方對教育資源有需求,考古學自身也有「被推廣」的需求。社會大眾對文資保存的理解與重視會很大程度地影響相關政策的制定、資源的分配,以及研究與保存事務推動的難易度;另一方面,考古學的研究成果也和族群文化、遷移歷史、身分認同、政治、產業、環境變遷等社會各面向息息相關,進而影響民眾對考古學的關注,如此形成循環。如果考古學無法被公眾理解、支持,將難以存續。

史前館除了向大家引介過去的故事,也積極連結當代生活,與現今的社群互動,共同演變、形塑文化。面對考古學的需求與被需求,考古營隊可以是一種滿足各方需求的嘗試,從認識什麼是考古開始,讓種子在孩子們的心頭發芽,若考古不再是遙遠的概念,而在大家的生活中成為專有名詞以外的存在,我想就達到了推廣的目的。

(本文作者為史前館研究典藏組計畫助理,2025年「考古偵探養成術」營隊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