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頻道
從南科考古館執行「原住民族語考古文化概念轉換與翻譯工作坊」看西拉雅語的使用
南科考古館典藏臺南地區出土遺物,經過整理研究後,考古文化層序從早到晚可分為大坌坑文化、牛稠仔文化、大湖文化、蔦松文化、西拉雅文化以及明清漢人文化。其中西拉雅文化與當代之西拉雅族有著緊密的關係,且南科考古館所在之南科地區為歷史文獻上西拉雅族新港社的領域內,因此近幾年來博物館積極與西拉雅族人合作,共同參與西拉雅族的民族發展。
西拉雅文化鐵刀(史前館提供)。
臺灣政府於2019年1月9日正式公布《國家語言發展法》,進行臺灣各固有族群使用之自然語言及臺灣手語的傳承、復振及發展。2025年史前館向原住民族委員會申請經費,提出「博物館場域原住民族語友善環境建構計畫」,南科考古館在此計畫架構下訂定了「原住民族語考古文化概念轉換與翻譯工作坊」,要將南科考古館常設展廳的說明文字以及已出版的《南科出土文物選粹》一書轉譯成西拉雅族語,並且進行錄音,使其聲音化。這項工作挑戰性非常高,這不是單純的翻譯工作,而是包含西拉雅語的復振、考古學概念的融合與西拉雅語的當代性運用,執行時間共計7個月。
工作坊成員進行討論(陳俊男攝)。
就西拉雅語的復振來看,與其他的原住民族語言比較,西拉雅語的困境要高出甚多,在於能使用族語的人數不多,能使用族語的年長族人也極少,所以無法視為一般日常生活使用的語言。其他原住民族語言在復振上,主要依靠耆老進行發音、紀錄等,縱然西拉雅語有豐富的文獻資料記錄語言,但在沒有耆老的情形下要如何發聲,且符合西拉雅語的規則,這得要借助歷史語言學的專業。工作坊雖然邀請了專精西拉雅語研究且能使用西拉雅語的族語老師與研究者,但如何發音、聲調使用,就有不同的看法。
西拉雅族語老師進行記音(陳俊男拍攝)。
其次就考古學概念的融合上,西拉雅族語並無可對應之相關考古詞彙,要將原先介紹文物所使用的華語、英語翻譯成西拉雅語,工作團隊就必須要能夠理解考古學的概念以及邏輯,這樣的工作就落在南科考古館身上。工作坊除了西拉雅語的族語老師與研究者,還必須加入南科考古館的考古學研究者,一一說明與解釋所提到的物件。
舉例來說,《南科出土文物選粹》提到「薄胎安平壺」,「薄胎」與「安平壺」這兩個概念,就必須要充分和西拉雅族語老師說明、溝通。薄胎的意思就是指器物未上釉料的胎體較薄,而安平壺則要從歷史上的容器沿革去說明。下一步要理解的是對薄胎安平壺的敘述:「束頸厚唇,口緣帶脊。折肩,肩部有出窯沾黏斷裂痕,肩部以下弧腹下收,平底。素面,釉色灰黃。」這一連串說明文字,對於西拉雅族語老師來說,雖看得懂每一個文字,卻無法確認意義為何。就算用英語來理解,也同華語一樣沒有太大差異。當博物館一一說明每個考古學概念時,在場的族語老師仍無法理解為何要如此敘述,這時還必須要拿出仿製品,實體進行觸摸、觀察來輔助說明。
以仿製品進行器物說明(陳俊男拍攝)。
最後是西拉雅語的當代性運用上,這階段經常要面對很多抉擇,在沒有對應詞彙時,該如何表達器物名稱,工作坊成員便須花費很多時間來討論決定。經過討論後,採取的原則是先從「馬太福音」、「約翰福音」、「新港文書」、「教理問答」等現今西拉雅語聖經、西拉雅族語教材內容去找尋詞彙;若無相關詞彙,則會新創詞彙,而新創詞彙又可以分為直接使用外來語進行拼音,抑或以西拉雅語的邏輯思維決定使用的詞彙。
舉例來說,西拉雅文化的出土遺物中,外來交易之物品-青花梵字紋杯,「梵字」就直接使用外來語「Sanskrit」;「準提佛母銅幣」的「準提佛母」一詞,則直接使用「Zhun Ti Fo Mu」;薄胎安平壺的描述「…肩部以下弧腹下收……」,以「像弓的形狀」來表達「弧形」,這裡借用的是「教理問答」中的 tapkoug。

青花梵字紋杯(史前館提供)。

準提佛母銅幣(史前館提供)。
透過這次工作坊活動,我們嘗試進行西拉雅語邏輯概念與考古文化的解讀及轉換,結合考古出土遺物、西拉雅族語及展廳展示文案。首次以西拉雅語轉譯考古文物,使用西拉雅語詞彙去詮釋物件、找出對應的語彙,翻譯過程中發展西拉雅語不同層次的詮釋方法,呈現多樣生活應用語彙。
南科考古館位於西拉雅族傳統領域,透過文字翻譯、撰稿、錄製族語的聲音,規劃未來在地族語導覽解說人員以西拉雅族語介紹物件名稱,並從西拉雅族觀點詮釋西拉雅族物件。藉著翻譯的過程,不只強化文物展示的多元性,也透過西拉雅語介紹出土物件名稱及說明,保存與傳承歷史記憶。
未來我們希望能持續進行類似計畫,本次僅針對西拉雅文化,其他5個考古文化亦可循此模式進行。對於考古學與語言學的內容理解,需要額外時間學習。計畫執行時間延長的話,轉譯的過程才不至於匆促,翻譯內容才能做更細緻的處理,貼近考古語言學的詮釋。翻譯及族語書寫除了需要歷史學家及語言學家協助,也需要更多族人參與討論。最後,西拉雅語音的發音,分「重音在最後第二個音節」及「重音最後一個音節」兩個系統,因此也勢必要與分別使用兩個系統的族人達成共識。
(本文作者為史前館南科館管理中心副研究員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