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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我在史前館實習心得:在碎骨之中學習考古

文‧張芷瑜‧圖/黃郁馨、邊鈺皓

從小參觀博物館時,我總會被展示櫃中的考古文物吸引,那些來自遙遠年代的器物與骨骼,總讓人開始想像它們過去的故事。然而在真正接觸考古之前,我對這個領域的認識多半來自展覽與書籍,對於研究人員在後場實際進行的工作其實了解不多。透過這次的機會進入南科考古館課程,讓我第一次踏入了平時不對外開放的工作空間,也讓我開始從另一個角度認識考古學。

人骨修復的日常

本次課程期間最主要的工作是整理西寮遺址出土的人骨材料,由邊鈺皓老師負責帶領我們進行。由於這批人骨曾經歷八八風災,加上發掘時採用自然層位的記錄方式,因此不少骨骼保存狀況並不理想,常常是由許多細小碎片組成。因此我們主要需先將這些骨頭分類、辨認,再逐一嘗試拼接與黏合。

剛開始接觸這些碎骨時,其實十分不習慣,往往會花了很長時間仍找不到對應的斷裂面,過程既枯燥又考驗耐心。但隨著經驗累積,我慢慢能從骨骼形狀與斷面特徵判斷可能的位置,如:橈骨的切面呈水滴形,腓骨則偏三角形等,這些骨骼的特徵也逐漸成為我們辨識的重要線索。

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拼接顱骨的過程,當我親手把一片片碎骨組合起來,並且慢慢形成頭部的輪廓時,那種感覺十分奇妙,雖然仍有許多部位缺失,但能夠看見原本的結構逐漸浮現,真的帶給我了很大的成就感。

此外,我也在過程中學習了調配修復骨骼常用的B72膠,從計算濃度到了解不同溶劑的特性,使我發現考古修復其實也涉及不少化學與材料知識,是相當跨領域的一門學科。

努力修復人骨的我們(黃郁馨攝)。

努力修復人骨的我們(黃郁馨攝)。

骨骼辨識的練習

在人骨整理的過程中,我認為牙齒和脊椎的辨識是最困難的。牙齒雖看似容易分辨,但在嚴重磨損的情況下其實很難區分,如:門齒與小臼齒之間的差異,需要透過咬合面形態與牙根數量仔細比較,並反覆對照模型後,才能完成辨識和修復。

而脊椎的辨識也同樣具有挑戰性,頸椎、胸椎與腰椎在形態上各有許多相似與不同之處,如:頸椎具有兩個神經孔,胸椎帶有肋骨關節面,而腰椎的椎體則較為厚大等。這些皆須透過反覆地實際觀察與討論,才能讓這些原本抽象的解剖知識變得更加具體,也讓我辨認的速度增加許多。

動物骨骼與墓葬觀察

除了人骨之外,課程期間我們也接觸到了動物骨骼的相關課程,雖然多數哺乳類動物的骨骼結構與人類相似,但不同物種之間仍存在許多差異,如:肉食動物的牙齒較為尖銳,而草食動物則呈現適合磨碎植物的形態等。

課程後,邊老師也帶我們觀察埋葬實驗區,介紹了墓葬長期在土壤中可能留下的痕跡,如:埋葬初期地表可能略微隆起,之後隨著遺體分解逐漸下陷,周圍植物生長情況也可能出現差異等,讓我意識到這些生活中看似細微的現象,其實都是考古發掘中判讀的重要線索。

人骨脫模的挑戰

在課程的後期我們開始接觸到一具較完整的人骨墓葬材料,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們處理的這具人骨在出土時曾以矽膠與玻璃纖維進行整體翻模保存,因此我們的工作就是在研究室中將骨骼逐步從模具中拆出。

由於矽膠與骨頭之間黏附得非常緊密,許多骨骼在拆解過程中都相當脆弱,因此有時甚至需要利用手術刀慢慢切開矽膠,再小心地撥離骨骼,過程既耗時又需要極大的耐心,也讓我深刻體會到考古工作的辛苦。

課程期間來關心我們的邱鴻霖老師與正在脫模的人骨墓葬(邊鈺皓攝)。

課程期間來關心我們的邱鴻霖老師與正在脫模的人骨墓葬(邊鈺皓攝)。

從課程重新認識考古

回顧這段課程經驗,我最深的體悟是考古這個工作遠比想像的更細緻,除了發掘現場以外,其實更多的時間是花費在研究室中進行整理、修復與辨識,再一一列冊、保存。透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我不僅更加了解部分考古工作的實際運作,也逐漸體會到從碎片中重建歷史的意義,能夠參與這樣的過程,對我而言是一段非常珍貴且難忘的經驗。

學習製作用來存放文物或人骨的無酸紙盒(黃郁馨攝)。

學習製作用來存放文物或人骨的無酸紙盒(黃郁馨攝)。

此外,我也想藉此機會再次感謝在南科考古館帶領我們的邊鈺皓老師,謝謝您總是不厭其煩地回答我們各種問題;也感謝在研究室中默默陪伴與協助我們的郁馨姐、考古館的所有同仁和志工大哥大姐們;也謝謝和我一起度過這一個月課程時光的兩位夥伴,感謝你們一路上的包容與陪伴。最後,更要感謝促成本次課程的邱鴻霖老師,謝謝您讓我們有機會參與這次寶貴的課程經驗,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回憶。

(本文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學生,2026年史前館南科考古館寒假課程實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