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頻道
鳥居龍藏的臺灣考古學調查初探
臺灣考古學的先驅
鳥居龍藏的學術調查除了聚焦於民族學及人類體質紀錄之外,他在臺灣各地踏查期間也特別注意地表或地層斷面內屬於石器時代的考古遺物,並進行採集、紀錄。他懷抱著人群起源的大哉問,究竟這些考古遺物是誰遺留下來的?是否為原住民的祖先所留下?或是更早還有其他人群存在?以及原住民是何時從哪裡遷徙而來?他期待透過物質文化、口傳紀錄、人種學及考古學來解答這個問題。
目前南科考古館「斷與續:鳥居龍藏與當代臺灣原住民族的對話」特展其中一個單元「臺灣考古學的先驅」(圖1),便介紹鳥居龍藏所留下的考古學資料。這次特展特別向日本東京大學總合研究博物館商借該館典藏的部分臺灣考古遺物,共有38件石器。這些石器雖然看來不太顯眼,不過卻是從日本漂洋過海來台首次亮相,希望藉此機會讓大家認識鳥居龍藏當年在臺灣踏查時所採集的考古遺物,從另一個面向來認識他當年的踏查過程與關注議題。
圖1、「斷與續:鳥居龍藏與當代臺灣原住民族的對話」特展展場一隅:單元「臺灣考古學的先驅」展示當年鳥居龍藏來臺踏查時採集的石器原件(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提供)。
鳥居龍藏的臺灣考古學記錄
一般來說,1896年粟野傳之丞在芝山岩撿到石器被視為臺灣考古學的開端,在這之前臺灣是否有史前時代不得而知。翌年3月伊能嘉矩發現臺北近郊的圓山貝塚(伊能嘉矩1897),同年10月鳥居龍藏第二次來台,也在搭船前往蘭嶼調查前特別到圓山、劍潭一帶的貝塚進行地表調查及發掘。經過眾人在圓山貝塚的調查後,證實臺灣確實有石器時代的存在。鳥居龍藏來臺五次期間,除了圓山貝塚之外,還在其他區域做了哪些考古學調查,整理如下。
1.鳥居龍藏的臺灣考古學調查
(1) 第一次
1896年首度來台,自花蓮由縱谷向南至卑南、知本後,由海岸線北上至貓公後,再向西橫斷海岸山脈至太巴塱後,北上回到花蓮(清水純2024)。主要踏查範圍為在臺灣東部,為現在的卑南國定考古遺址的月形石柱留下首張影像紀錄。
(2) 第二次
1897年第二次來台,在等候船班前往蘭嶼調查前,於10月9日至10月12日之間前往圓山及劍潭一帶的貝塚進行調查及發掘,相關遺物、地層斷面的測繪紀錄可見於田野筆記中(德島縣立鳥居龍藏紀念博物館線上資料庫:台湾1897-1),後來對於圓山貝塚的資料有7篇文章的發表紀錄(鳥居龍藏1897a、1897b、1897c、1898、1911a、1911b、1925)。
(3) 第三次
1898年第三次來台,由車城射寮港上岸後,進入恆春半島包含山區的南排灣族多個舊社,北至枋寮後又向南繞至恆春,再往東轉北下到八瑤灣,沿著海岸線到臺東,途中經過巴塱衛庄、阿塱壹社、大麻里社都採集到打製石斧(鳥居龍藏1899a、1899b、1899c),田野筆記中也可見到這些採集紀錄(德島縣立鳥居龍藏紀念博物館線上資料庫:台湾1898-1899)。
(4) 第四次
1900年第四次來台,與森丑之助共同踏遍臺灣中南部山區,登頂玉山並橫斷中央山脈至玉里,調查範圍擴及排灣族、布農族、鄒族、泰雅族、卡那卡那富族等族群的舊社,在荖濃溪、曾文溪、濁水溪、大肚溪、大甲溪、大安溪中上游流域之河階或山麓緩坡,多達約60多處地點首度發現了考古遺物,可視為臺灣中部地區考古學的開端。
此時期也留下許多考古遺物的採集紀錄(森丑之助1902)及相關文章發表(鳥居龍藏1900a、1900b、1901a、1901b、1901c、1901d、1901e)。本次特展大多數展示第四次調查時所採集的石器。
(5) 第五次
1910-1911年鳥居龍藏受臺灣總督府委託第五次來台,第五次調查的相關發表稀少,近年來由公開的田野筆記與數篇研究論文終於得以一窺梗概(石尾和仁2020、宮岡真央子2021)。他這次曾二訪圓山,由田野筆記中紀錄可見,他和高木一起前往淡水河圓山、劍潭山調查,並有手繪貝塚斷面圖和圓山一帶的地圖,以及劍潭山貝塚手繪斷面圖。
其後又與森丑之助前往泰雅族ガオガン群的部落調查,田野筆記中也記錄在前往角板山社(ケジヤイ社)途中撿到4個打製石斧;以及在タカサン社附近調查,其下手繪地層斷面圖一張(德島縣立鳥居龍藏紀念博物館線上資料庫:台湾1910);在給坪井正五郎的通信中也提及,在桃園山區的調查發現有幾何學紋樣的陶器(鳥居龍藏1911a)。此外,他在這次返日之後,也發表一篇關於圓山貝塚的短文並附上貝塚和發掘現場的照片,很可能即為第五次調查所獲得的資料(鳥居龍藏1911b)。
2.鳥居龍藏相關之臺灣考古資料
由資料類型來看,鳥居龍藏留下的主要包括田野筆記內的手繪斷面圖或器物繪圖(圖2、圖3)、採集考古遺物原件、文章發表及少許的遺址照片(圖4)等四種類型。

圖2.鳥居龍藏田野筆記內關於圓山貝塚的測繪地層圖手稿(德島縣立鳥居龍藏紀念博物館提供,〈台湾1897-1:P.7〉,「徳島県立鳥居龍蔵記念博物館所蔵資料」。

圖3.鳥居龍藏於雜誌中發表關於圓山貝塚地層圖的插圖,以圖2的手稿為底圖製作(鳥居龍藏1897c)。

圖4.鳥居龍藏拍攝之圓山貝塚地層段面照及發掘工作照(鳥居龍藏1911b)。
除了鳥居龍藏自身的資料外,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協助鳥居龍藏進行第3、4、5次臺灣調查的得力助手森丑之助的資料。種類包括文章及地圖兩種。
首先是文章,森丑之助曾兩次以「關於臺灣石器時代的遺址」為題發表文章(1902、1911a、1911b、1911c),文章內以表格呈現採集地點與遺物類型,可謂臺灣最早的考古遺址普查總表。同時更是探究鳥居龍藏臺灣考古學調查的重要文獻。
除了文章外,森丑之助更製作「臺灣石器時代遺物分布圖」(圖5,國立臺灣博物館藏品編號AH001573),這張分布地圖推測成圖於大正9年(1920年)後,森丑之助以明治44年(1911年)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印製發行之「大日本帝國臺灣地圖」為底圖,以不同顏色的圓點標註貝塚、包含層、散布地。圖中森丑之助也敘明,該圖的資料來源有二,其一為明治29~33年間鳥居龍藏、森丑之助踏查所獲;其二為明治34年~大正9年森丑之助自己的調查資料。
圖5.森丑之助繪製之「臺灣石器時代遺物分布圖」(國立臺灣博物館提供,藏品編號AH001573)。
上述為鳥居龍藏相關臺灣考古資料的採集背景與相關文獻彙整。若欲知石器真實面貌與實際在臺灣的何處採集,歡迎大家抽空前來南科考古館特展廳一睹風采。
引用文獻
石尾和仁
2020 〈鳥居龍蔵の台湾調査に関する諸資料〉,徳島県立鳥居龍蔵記念博物館•鳥居龍蔵を語る会編集、《鳥居龍蔵の学問と世界》:397-410。京都市:株式会社思文閣出版。
伊能嘉矩
1897 〈臺湾に於ける石器時代の遺蹟の発見〉,《東京人類學會雜誌》12(134):304-306。
宮岡真央子
2021〈鳥居龍蔵の第5回台湾調査〉,《台湾原住民族研究》(25):3-34。
鳥居龍藏
1897a 〈臺湾探険者鳥居龍蔵氏の消息〉,《東京人類學會雜誌》13(139):35。
1897b 〈鳥居龍蔵氏よりの通信(坪井正五郎氏へ)〉,《東京人類學會雜誌》13(141):116-118。
1897c 〈臺湾に於ける有史以前の遺跡〉,《地學雜誌》9(107):503-506。
1898 〈石器時代遺跡ノ調査(臺灣人類學調査略報告)〉,《東京人類學雜誌》13(144):226。
1899a 〈臺灣東南部の人類學的探検〉,《東京人類學會雜誌》14(155):195-198。
1899b 〈南部臺灣蕃社探検談〉,《地學雜誌》11(125):338-347。
1899c 〈南部臺灣蕃社探検談〉,《地學雜誌》12(126):428-434。
1900a 〈新高山地方に於ける過去及び現在の住民〉;《東京人類學會雜誌》 15(170): 303-308。
1900b 〈埔里社方面にて調查せし人類學的事項〉;《東京人類學會雜誌》 15(174): 473-478。
1901a 〈臺灣阿里山蕃の土器作り〉;《東京人類學會雜誌》 16(178):129-131、167-168。
1901b 〈臺灣蕃地探検談〉,《地學雜誌》13(146):75-79。
1901c 〈臺灣蕃地探検談〉,《地學雜誌》13(147):144-151。
1901d 〈臺灣蕃地探検談〉,《地學雜誌》13(148):213-219。
1901e 〈臺灣中央山脈の横断〉,《鳥居龍蔵全集》11:431-459。
1911a 〈鳥居講師よりの通信〉,《東京人類學會雜誌》26(299):211-212。
1911b 〈臺灣臺北圓山貝塚〉,《東京人類學會雜誌》27(1):56。
1925 〈臺灣の有史以前〉,《有史以前の日本》,頁727-743,磯部甲陽堂。
森丑之助
1902 〈臺灣に於ける石器時代遺跡に就て〉,《東京人類學會雜誌》18(201):89-95。
1911a 〈臺灣に於ける石器時代遺跡に就て(上)〉,《臺灣時報》19:17-19。
1911b〈臺灣に於ける石器時代遺跡に就て(中)〉,《臺灣時報》20:7-10。
1911c 〈臺灣に於ける石器時代遺跡に就て(下)〉,《臺灣時報》21:23-25。
清水純
2024〈鳥居龍蔵の第1回台湾調査ルート〉,《台湾原住民族研究》(28):3-57。
徳島県立鳥居龍蔵記念博物館デジタルアーカイブ
〈台湾1897-1〉。「徳島県立鳥居龍蔵記念博物館所蔵資料」 。
〈台湾1898-1899〉。「徳島県立鳥居龍蔵記念博物館所蔵資料」。
〈台湾1910〉。「徳島県立鳥居龍蔵記念博物館所蔵資料」 。
(本文作者為史前館南科館管理中心研究助理,本特展策展小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