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探索

「考古現場」史前家屋土台設施復原推測

壹、前言

昔532期〈談「考古現場」的史前「生活面」〉按考古現場可分三區來作生活面的探討（圖1），東區為聚落房屋西側一部分，此區塊與同具有砌石圈土台的西區比較，兩者土台面高度差異不大，但礫石之運用及結構拼排邏輯有所不同；西區保存土台之堆砌牆面較整齊，其堆疊結構邏輯與東區有所差異，故推測東區結構年代可能早於西區結構。考古現場以東區的土台設施結構露出面積較大，本文藉由東區土台結構，談談此一家屋重要設施的復原推測。

事先說明的是，考古現場未能將房屋基址及土台都露出，成為推測復原的限制，原因涉及先搭棚架後發掘與先發掘後搭棚架兩種做法的差異。當時採先搭棚架再發掘，棚址選擇道路用地內鄰近卑南遺址遺物密集區塊，再依涵蓋公園的探坑方格網微調450㎡探坑範圍後，依址架設鋼構棚架而成，亦即考古現場探坑接近隨機取樣，其好處是發掘過程在棚架保護下進行，同時提供工作者及參觀者較好的環境。

而另種作法為先進行發掘並露出相對完整的史前堆積後設置棚架，然過程仍需要有簡易的保護措施，避免氣候因素對於發掘工作及探坑出土現象的破壞。兩者各有利弊，而隨機取樣結果，可能露出的堆積無法涵括完整考古現象。

考古現場東側雖然尚未露出房屋基址，然依照考古學資料的性質，前文提到的1980年代月形石柱南方840㎡發掘區域所揭露之建築結構現象（宋文薰 連照美2006），可作為推測復原時的重要參考資訊。

卑南遺址是少數保存石質建築結構的遺址，故卑南文化的家屋是表現史前文化的基礎。史前館開館至今日，相關展示、繪本、動畫常需表現房屋及聚落作為生活場景。考古現場是在1996年至2005年間因發掘而逐漸露出目前所見建築結構現象，此後筆者因業務所收到相關諮詢，皆建議以考古現場建築結構作為實體參考，包括本館2023年更新後的史前廳常設展亦復原考古現場局部場景。

貳、「考古現場」東區的土台設施

圖1是考古現場出土房屋結構現象圖，本文探討平面圖中之東區結構，也就是土台結構的復原推測，圖2照片視野是站立在東區結構南側可見到的結構現象角度，屬於一處家屋範圍西側部分。圖3是同一角度，依照筆者思考邏輯，由畫師繪成之推測復原圖，尚未發掘的房屋以虛線標示。

圖2在考古現場土台東南端朝望向西北之景觀。

圖3土台復原推測。

一、土台

土台採西南、東北走向，近處為西南，遠處為東北，土台均寬約7m，最寬約9m，西側較低處為房屋前庭院平舖地板面，土台相較地板面高約90至100 cm。

這道土台是由石頭墊基底、砌駁坎後填土固定，土面有利赤腳行走，駁坎側偶見單一石頭形成簡易小台階，居住者可上下台面。土台雖大致平坦，仍配合東北高、西南低的地勢，土台西側隨地勢設置以小立板形成的水溝，地勢由高而低有利於排水。

連續的土台東側對應連續排列的房屋，因此土台具有房屋間連通道的功能。土台稍高於庭院地板，在每戶間有斜坡道延伸向房屋前，這道斜坡有利於將土台的糧食或其他資源運到各房屋前。

土台面有類似儲藏窖設施，亦出土許多個粉砂岩塊，帶有磨痕或凹痕之類使用痕，可能是大砥石或簡易石磨盤，亦即人們生活時將這類石質用具置於土台面。此類較小石質工具、用具已作採集，留存在土台面較明顯可見的是殘缺石槽。以下分別說明。

二、儲藏窖設施

土台本身高90至100cm，有斜坡設施，土台上有2處儲藏窖，或稱砌石圈設施，由礫石鑲嵌入土層形成，整齊面多在結構內側，內部深度在1m以內，約同於土台高度。土台上保存之2處砌石圈結構，北邊砌石圈之圓弧排列，其北側外帶另一弧狀排列。位南側者略成圓中帶方形狀。2處儲藏窖接近底部出土零星陶片及石器。

圖4本館史前展廳展示石槽（左側）。

圖5本館史前展廳展示石梯。

三、石槽

土台面上有殘缺的石槽，是以整塊凝灰岩塊鑿成的帶凹腹容器，殘缺僅存底部。石槽是卑南遺址以岩塊製作的大型石器之一，腹部平面形狀有圓有方，或介於之間。

有類似而比較完整的石槽展示在本館史前廳第四展室「考古現場」場景中，可以看到該石槽的腹部平面趨橢圓，石槽腹底平。而「考古現場」殘件腹底圓凹，兩者功能可能略微不同，後者的凹底有利存取液體。

四、庭院鋪面

土台東側稍低之平鋪面主要有兩類石材，一是板岩，屬性可能偏於室內或半室內使用；二是砂岩或變質砂岩、片岩等扁平礫石，較為粗糙，比較接近室外鋪面，這也是發掘區平鋪面的常見組合現象。

五、石梯

在此平鋪面可見一翻倒石梯，此石梯在復原房屋時為關鍵證據。石梯以片岩製成，這類石質階梯在卑南遺址以外尚有老番社、射馬干山遺址等卑南文化相關遺址出土，材質包含片岩類、砂岩類等，片岩類常見雲母片岩。

卑南遺址以往出土數件石梯，保存程度不一。完整程度高的案例較少，1件較完整石梯自本館一期展廳即已展示，現亦展示於更新後史前廳第四展室之「考古現場」場景中。此石梯為辨識其他石梯形制的比對標本，例如石階面角度、階面軟性消耗痕跡，及石梯頭端、尾端修整程度，都是比對的特徵。

因卑南遺址出土量不多的石梯，且多在現代開發中被人為移動，「考古現場」石梯之重要性在其出土於房屋遺留的脈絡中。出土時石梯背面朝上，背面平直。後來為展示階面細節，動用數名人力為沉重石梯翻面。

根據石梯上端及下端方位，還原石梯上端應是靠在東側的房屋方向，而非架設於土台。按土台不高，由土台運送物資利用的是斜坡道設施，無須使用石梯，且石梯低角度跨架於土台，人身踩於其上，向下作用力容易使石梯斷裂。

石梯長213cm，寬93cm，厚度約25cm，為5階石梯，顯為稀少、耐用性較講究之階梯。觀察帶軟性消耗痕階面之傾斜角度，石梯仰角60∘架設，仍是可登踩的角度。假設石梯213 cm長度中有13 cm部分插入土中以便固定，則露出土地有200 cm，以Sin60∘（約0.86）計，所倚高架樓板高可約170 cm上下，如此一來底層空間有利於存放或活動。

叁、結語─未發掘的房屋

考古現場的房屋基址處於未發掘區，參考月形石柱南方出土建築遺留推算，房屋面積比庭院稍大，除板岩立板外，房屋基址亦是板岩片、礫石平鋪面及碎礫石混合，此地面可能是房屋的地面。然如前所述，以考古現場的石梯代表之功能，石梯所跨的應是高腳房屋。

按房屋的形式、座向通常是環境適應的結果，東部天然氣候有颱風、東北季風、焚風、暴雨及地震等，選擇房屋形式、走向的邏輯應需應付天然氣候。高架房屋形式可避水流，為東亞、東南亞自史前時代至晚近原住民廣見之居住形式。以石梯跨立角度，一層地面可高約170cm左右，其地面層仍是居民可活動的空間，此地面有簡易鋪石，與高架型式不衝突，顯出細心處理地面以利使用空間的乾爽，可做為存放物資及生活休憩使用。

此外，推測房屋可能主要為有機物如木竹結構，在屋頂有壓頂的石片。由於房屋細部證據尚待觀察，圖3中將房屋以虛線示意，有待後續出土關鍵證據驗證或修改。

參考書目

連照美、宋文薰

2006     《卑南遺址發掘1986～1989》，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本文作者為史前館研究典藏組副研究員、卑南遺址考古現場發掘計畫執行者）